氢能正悄然走向现实

本文首发于 脱碳技术

作者：Özlem Duyan，氢能委员会研究主管

氢能的发展如同潮汐的涨落，时而如波浪般起伏——有时从岸边几乎难以察觉，但在这层波涛之下，一个更为重要的故事正在徐徐展开：一个关于产业成熟、全球合作和持续进步的故事。正如风能和太阳能在规模化发展之前经历了早期的起伏，氢能也正经历着自身的试验、巩固和增长的周期。.

并非所有项目都能成功，这是工业发展进程中的正常现象。然而，那些最终成功的项目将为未来十年清洁能源转型奠定基础。它们证明氢能正迈入建设阶段，为规模化、成本降低和长期竞争力奠定了基础。.

第一波浪潮初现端倪

氢能理事会最新发布的报告《全球氢能指南针》追踪了全球氢能产业的演变历程（氢能理事会，2025）。该报告基于全面的数据集以及70多位首席执行官和行业领袖的直接观点，展现了氢能产业正稳步从愿景迈向实现。.

全球范围内，已宣布的清洁氢能项目超过1700个，涵盖整个价值链。其中，510个项目已完成最终投资决策（FID）、进入建设阶段或已投入运营，承诺资本超过14100亿日元。仅过去一年就增长了1435亿日元，自2020年以来，年均增长率更是高达5013万亿日元。.

这些数据背后蕴含着一个清晰的信号：氢能投资并未放缓，而是日趋成熟。该行业正开始落实基础设施、合作伙伴关系和政策框架等必要措施，以将早期雄心转化为持久影响。.

从人员流失中吸取教训

任何行业在发展成熟过程中都会经历一个自然的整合过程。在氢能领域，过去18个月里至少有50个项目被公开取消，其中大部分是处于早期阶段的可再生氢能项目。这些取消的项目中，约有38%与政策和市场的不确定性有关，而27%则源于融资难题。.

乍看之下，这些数据或许令人沮丧，但实际上它们反映了产业发展的健康成熟阶段，需要放在自然的行业调整背景下解读。太阳能和风能行业早期也出现过类似的模式，这两个行业在达到规模化之前也经历了多次调整。在这些案例中，淘汰竞争优势较弱的项目，为更具竞争力的项目的推进铺平了道路。如果不采取进一步措施，一些项目，例如受近期监管变化影响的美国可再生氢能项目，以及受部分地区相对较高的电力成本影响的欧洲可再生氢能项目，可能会面临风险。.

正如我们与首席执行官们的对话所揭示的那样，这种自然淘汰的过程正帮助氢能行业将资金和精力集中在能够产生最大短期影响的领域。那些基本面强劲的项目——可靠的承购协议、基础设施的便利以及政策的契合——正在稳步推进。其结果是：公告数量减少，但执行更加可靠。氢能行业正进入建设阶段，更加严谨务实。.

中国的加速

氢能发展势头在中国尤为强劲。中国正在推行一套与太阳能、风能和电池产业战略类似的氢能发展模式，从而迅速部署电解氢能产能。中国在氢能总投资额（1430亿人民币）方面位居世界第一，拥有全球一半的可再生氢能产能，并在氢燃料汽车部署方面也处于领先地位，目前已有数千辆重型卡车和客车投入使用。.

自2022年以来，中国的电解制氢产能增长了六倍，增速超过其他所有市场。大多数项目都在国内完成融资、建设和消费，这种自我强化的循环确保了氢能的韧性和发展速度。在接受调查的97%位首席执行官中，有人认为中国将继续保持氢能部署的领先地区之一，近三分之一的人认为中国在未来几年能够保持目前的领先地位。.

中国的模式——先建设、快速学习、持续扩大规模——对其他国家具有借鉴意义。它表明，即使在不确定的全球环境下，政策雄心、产业协调和基础设施准备也能相结合，加速发展进程。.

北美和欧洲分道扬镳的道路

北美的情况则有所不同。北美已承诺投资1.4万亿美元，是全球第二大氢能市场，计划在全球生产8.51亿吨低碳氢。然而，诸如《通货膨胀控制法案》（IRA）等里程碑式法规的缓慢实施，导致依赖这些支持机制的项目相应延误。监管时间表和实施细则的明确性至关重要。开发商正在推进项目，但进展速度将取决于需求侧机制和基础设施的协调速度。.

与此同时，欧洲在监管和基础设施规划方面继续树立重要先例。从可再生能源指令III（RED III）到氢能银行和欧洲氢能骨干网，欧盟已构建了世界上最全面的监管和基础设施框架。然而，,

它必须确保这一雄心壮志转化为实际项目。尽管该地区占2030年全球预期需求的近三分之二，但目前已承诺的投资总额却不足2013万亿美元。这种不匹配反映了将政策意图转化为实际项目的挑战，并凸显了清晰、长期的需求信号对于降低私人投资风险的重要性。.

信息很明确：雄心壮志指明方向，而确定性才能实现目标。.

供应基金会

氢气供应正从概念阶段转向产能阶段。截至2025年，全球已承诺的清洁氢气年产能约为600万吨，其中100万吨已投入运营——这一里程碑式的成就主要得益于中国电解制氢技术的快速发展。.

这一预计供应范围反映了当前在建项目到2030年的潜力。然而，实际产量将取决于有多少产能能够获得稳固的、通常由政策支持的承购协议。如果没有明确的需求信号，生产资产将面临闲置或闲置的风险。.

在与首席执行官们的交流中，我们一致感受到一种乐观情绪：一旦市场需求增强，现有的供应体系将能够应对挑战。然而，许多人强调，仅靠供应不足以推动更广泛的应用。我们的分析也印证了这一观点。报告显示，到2030年，预计每年可实现900万至1400万吨清洁氢气供应；然而，目前只有约800万吨的需求量展现出政策支持和积极的商业前景。.

需求挑战

如果说氢能供应链是发展的基础，那么需求则是推动发展的关键。如果没有可靠的承购协议，即使资金充足的项目也难以推进。.

截至2025年，已签订约360万吨/年的约束性承购协议，涵盖约601TP3吨的承诺产能。其中大部分需求（701TP3吨）仍来自现有工业用途，炼油和氨生产占绝大部分。仅氨一项就占总承购量的约431TP3吨，是目前最大的单一需求领域。.

区域格局正在显现。中国和欧洲在可再生氢的消费方面处于领先地位，其中中国的所有消费量均来自国内。美国和加拿大则主导着低碳氢的消费，这些消费量也主要来自国内。尽管现有产能的大部分仍服务于国内市场，但国际市场的雏形已初现；欧洲目前已有451TP3吨氢需要进口，这标志着跨境氢及其衍生物的流动开始出现。.

在现有或已公布的政策框架下，特别是欧盟的RED III配额和东亚地区的清洁能源强制性规定，每年高达800万吨的清洁氢需求具有积极的商业意义，并可能在2030年之前实现。实现这一目标将取决于这些机制的实施效果，以及基础设施能否快速扩张以连接供需。.

基础设施作为催化剂

如今，需求是决定氢能生态系统规模化速度的最关键因素，基础设施部署紧随其后。基础设施的就绪程度是区域氢能竞争力的成败关键。它关系到成本、投资者信心和市场形成。为了使氢能实现盈利且可扩展的部署，需求和基础设施必须同步发展，并通过政策确定性降低风险，并以产业集群为基础，直至规模经济降低成本。.

新建和现有基础设施的进步扩大了承购的地理范围，使其能够在比以往更远的距离进行。2021年之前，承购主要与生产地点重合。如今，尽管国际承购市场仍在发展中，但国内承购已受益于物流和配送基础设施的改善。.

到2030年，随着配套基础设施的扩建，预计每年可额外释放1300万吨的产能。扩大中游基础设施，为现有应用场景提供低碳能源供应，对于弥合与高排放替代能源在新终端用途方面的成本差距至关重要。.

成功框架

第一批清洁氢能项目的标杆案例（其中 12 个案例被收录在《全球氢能指南针》报告中）可以教会我们宝贵的经验，让我们了解如今在氢能领域取得成功需要付出怎样的努力。.

我们的报告中列出了六个能够区分顺利推进项目和停滞不前项目的促成因素。这些因素包括：

• 战略位置选择：与管道、储罐或枢纽连接。.
• 资本支出和技术优化：高效设计、分阶段建设和本地资源匹配。.
• 成本和进度优化：严格的交付和智能合同。.
• 承购和商业战略：可信的承购和终端用户合作伙伴关系。.
• 政策环境导航：明确的合规性和激励机制。.
• 价值链协作：经验丰富的团队和成熟的技术。.

虽然成功的项目不一定需要在每个方面都表现出色，但我们注意到，成功项目的共同点是上述大多数促成因素的结合。.

下一波浪潮：氢能扩张将受哪些因素影响

各领域趋势的汇聚将决定下一波清洁氢能部署的格局。交通出行、化肥和海运等终端用户市场的增长，以及互联基础设施的建设和新政策的实施，将决定清洁氢能发展的速度和方向。.

在出行领域，首批氢能生态系统正在逐步成形，车队、加氢站和供应合同已在早期区域中心区域内形成。然而，大规模推广仍然面临挑战：车辆、加氢基础设施和氢气供应必须同步发展，且利用率必须足够高，才能保持成本竞争力。.

在化肥和工业原料领域，清洁氨的需求正受益于新政策的推动而不断增长。欧盟排放交易体系（ETS）和跨境调节机制（CBAM）正在收紧国内外生产氨所需的碳排放成本，并推动氨规模化生产技术的发展，从而增强了低排放方案的优势。在日本和韩国，电力行业的拍卖和差价合约正在促进煤电厂与清洁氨的混烧，而美国、中国和印度的政府则通过不同的激励机制来促进清洁氨的生产。.

海事领域正成为氢燃料发展的重要前沿阵地。国际海事组织（IMO）本月即将就净零排放框架做出的决定，可能成为全球航运业的转折点。该决定将为未来几十年该行业制定监管基础，进而影响对氢燃料、船舶技术和港口基础设施的需求。.

实现这一扩张需要连接生产和用户的中游解决方案。对于长途运输，业内人士正在评估改造现有天然气管道和建设新的专用氢气走廊的机会。然而，基础设施投资取决于一个关键条件：需求明确。具有约束力的目标、配额和强制性规定是承购合同的基础，对于降低资本风险和吸引融资至关重要。如果没有这些措施，即使是拥有丰富且低成本可再生能源的地区，也可能难以将潜力转化为投资。.

最终，规模化将源于一系列因素的综合作用：市场化、技术中立的政策、高效的项目设计以及健全的贸易和运输基础设施。这些要素共同作用，能够推动氢能从目前的示范阶段走向持续的商业部署。.

前路漫漫

未来两到五年将决定氢能的第一波浪潮能否持续发展。其基础已经相当稳固：供应能力不断增长，项目正在整合，政策也在不断推进。但供需平衡仍然十分微妙。.

为了保持发展方向，该行业需要明确的政策框架、时间表和需求形成机制。清晰、稳定、务实的条件能够促进资本流动、基础设施建设和技术规模化应用。否则，即使是自然资源丰富的地区也面临落后的风险。.

全球氢能指南显示，氢能行业已超越最初的宏伟愿景，进入更加务实、注重实际交付的阶段。如果说2020年代初期是发布公告的阶段，那么2020年代末期则是执行的阶段。第一批开拓者——那些确保承购协议、破土动工并建设基础设施的企业——正在决定第二批企业能够以多快的速度崛起。.

氢能产业要想取得成功，必须坚持既定路线：通过可信的长期框架来稳定需求，投资于降低成本和风险的连接基础设施，并采取务实的、不拘泥于特定路径的策略来扩大规模。.